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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龙族》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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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07-01 23:50:35 [只看该作者]

《龙族》

 



  我静静的伏在荆棘丛中,注视着一箭地开外的洞口。我已经这样伏了两天两夜,只为了等待那条魔龙。酋长说,自从七年前,族里的第一勇士,我没见过面的父亲腾图与一条魔龙同归于尽后,就再没有人见过魔龙了。不过,我一直都相信,一定还有活着的魔龙,它也一定在等着我去杀死它。所以,在我满四岁那一天,行过成年洗礼,正式继承我父亲的名字,接过父亲留下的弓和剑后,我就离开了部落去寻找它。
  我知道,全族的希望都在我的身上。他们等待着我杀死魔龙,用它的双眼和血去祭奠圣宫的大门。他们等待着我能从圣宫里带回答案: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该往何处去。我的父亲几乎成功了,据说,他浑身浴遍龙血,拖着一双几乎比他的身体还大的眼珠,走到圣宫入口才倒下。我以他为荣。既然我选择了继承他的名字,我就一定要让这个使命在我的手里完成。
  三年过去,现在,我确信它就隐伏在那个有薄雾飘出的洞口里。等待的两天,激动的心依然没有办法平静下来。我抓起一大把泥土塞进嘴里,舌头卷动着,感觉着所有的养分被融化,吸净,然后,再吐出来。这里的养分比其他地方的都多。“也许,该让族人们都搬到这里来。”我想。毕竟,部落那里的泥土已经几乎不能再提供给我们什么了。可随即推翻了这个想法。我们必须留在那里守护圣宫。
  再啃吃了几根荆棘枝后,饥饿已经得到了满足。一条两头蛇从我的背上爬了过去,留下一阵刺骨的冰冷。我不喜欢蛇,可既然我已经吃饱了,就由他去吧。我知道,重要的不是体力,而是神力。在这方面,我确信不会有任何人及的上我,包括我的父亲。我感受着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传进来的源源不断的能量,同时静静的把他们融进我的每一根骨骼,每一丝肌肉和每一滴血液里。确实象酋长所说,龙神的力量正在舍弃我们的种族,神力已经越来越难收集到了。想来可笑——据说千年前神魔大战刚刚结束的时候,空中充盈着龙神的力量,人们却不知道如何使用;现在,当我们终于学会操纵这龙神恩赐的力量,龙神却已经失去了耐心,要把这力量收回了。我轻轻的抽出背后的剑,神力灌注进去,剑身隐隐泛起光华。一探手,“嗤”的一声轻响,插进了身边的巨石中直至没柄。我感到很满意,知道自己的神力已经积蓄到了顶峰。
  远处的天际忽然象是裂开了一道口子,剑一般的光线投射到地面上,映亮了一座庞大高耸的废墟。我忽然又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恐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闭起了全身的毛孔,拔出了石头里的剑。这份恐惧一直追随着我和我的族人——可怕的光线和遍地的废墟。酋长告诉我说:“那光线就是恶魔刺向大地的剑。千年前,龙神与恶魔大战,摧毁了大地,留下了遍地的废墟,终于把恶魔赶走。龙神用他伟大的神力扫荡了恶魔的绿色种族,并且撑起了浓黑的天幕,把恶魔的力量隔绝在天外。如今,龙神留下的力量渐渐消散,恶魔之光就经常会刺穿天幕投下来,带来毁灭和灾难。”他一直禁止族人涉足任何一座废墟,只有我是例外——老酋长总是非常放任我。我的童年几乎是在探索废墟中度过的。
  老酋长已经活了将近三十年,我们都相信,是龙神赐给了他如此悠长的生命。他是唯一有权力阅读和书写史书的人。他充当了我的父亲,抚养我长大,传给了我所有的知识,也传给了我所有的难解之谜。我是如此的尊敬和信任他,可是,越是探索废墟,我就越是怀疑他的话。到处焦黑的废墟里能找到许多许多奇妙的东西,包括庞大奇异的金属结构,各种奇形怪状能发出怪声和怪光的小东西等。那决非我的种族所能拥有的。尤其是有一次,我在一座废墟的地下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金属盒子,里面装着一摞薄薄的东西,比酋长用来写史书的蟒皮还要薄,有些上面写满了古怪的文字,还有些硬一点厚一点的,画满了诡异的图画。所有的图画都布满了古怪的颜色,而天空竟然都是可怕的蓝色!另外,即使是比较完好的废墟,大多数的房间也小得不可思议,那些小门窗都让我很难把自己塞进去。我也曾发现过一些骸骨,却似乎都小得像是婴儿的,让人很难想象他们属于我们的种族。难道,这被摧毁的本来是恶魔的都市,龙神赶走恶魔后把我们的种族送到了这里?可龙神又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非得要独力杀死魔龙的人才能被龙神赐予进入圣宫的荣耀呢?我曾经一一问过老酋长,他却从不回答我这些问题。我相信他知道答案,只不过他希望我自己去找到它们。
  忽然,大地的一下轻颤惊醒了我的沉思。我迅速把剑插回背上,摘下弓,捏出了三支利箭搭在弦上。神力灌注之下,弓箭都泛出蓝芒。酋长说,父亲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在洞口等着它。”虽然不明所以,可我毫不怀疑他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洞口的薄雾变成了窜动的流云,那是它越来越近的鼻息;大地的轻颤变成了剧烈的震动,那是它越来越近的脚步。我屏住了呼吸,慢慢的把弓弦拉到全满。就在此时,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从洞口探了出来,紧跟着是披满了鳞甲的上半身。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东西,虽然早听过很多关于它的传说,可还是被第一次的亲见所震惊。它的嘴巴长长的向前伸出,最前端的几对利齿撑开嘴唇露在了外面;一对死灰色的眼珠从头顶上鼓起,双眼之间突起一条刺脊,一直延伸到背上;浑身暗黑色的厚甲,象粗工雕琢的岩石。刚爬出一半,它忽然用短粗的前足撑地,巨头高高向天仰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尖利的巨齿长长的打起了哈欠。望着那血红的上颚,我毫不犹豫的松开了紧扣着弓弦的手指,三支箭化成三道蓝色的电光,瞬间跨越了长长的距离,笔直的飞进了他的大口,毫不停顿悄无声息的从后脑标出,带着一大蓬血雨飞得杳无踪迹。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洞口轰然爆碎,魔龙的整个身躯展现在我眼前。我才不会愚蠢的相信这三支箭能置它于死地,果然,它仅仅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就忽然窜上半空,直向我藏身的荆棘丛飞扑过来,迅捷得就象那庞大的身躯根本没有重量。弓早被抛到了一旁,我猛一蹬地,从它的腹下飞窜过去,连剑都来不及拔出。我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受得了它任何部位的任意一下击打。身后又是一声怒吼,我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同时终于抽出了背后的剑。风声响处,魔龙竟已掠过了我的头顶,轰然落在我眼前,巨尾贴地向我扫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我凌空一个翻身,看准尾巴中部几乎比剑的长度还要粗一些的地方挥剑斩去,“嚓”的一声,应手而断。龙血喷出,淋遍了我的全身。我的手臂被震得剧痛难当,不敢有一刻停留,闪身钻进身边的荆棘丛,曲曲折折的继续逃窜。忽然眼前一亮,已经来到了一片空地上,猛抬头,眼前正是那座被天上的光芒映得耀眼的废墟。身后紧随而来的劲风使我来不及细想,一蹲身腾空而起,飞落到废墟的最顶端。脚下的石板“咔嚓咔嚓”作响,告诉我腐朽的它已经再难承受什么冲击。我心中一动,转过身来,果然魔龙正象一团乌云落向我的头顶。我凝视着它死灰色的巨眼,屹立不动。直到它的巨爪几乎沾到我的头顶,才忽然向后飞退。“轰隆”一声,废墟从魔龙落脚处塌落,魔龙的整个身子陷了进去,只剩一颗巨头露在外面。
  如我所料,头上的重创和大量的失血,魔龙已经显出了疲态,摇摆着巨头狂吼不停,一时却挣不出身来。如此难得的机会我怎会放过,双手握剑纵身跃起,全部神力灌注于剑身,连人带剑裹在蓝色的电光中直投向魔龙的两眼之间。眼前一黑,我的整个上身竟然和剑一起穿进了魔龙的脑中!我屏住呼吸,鼓起残存的最后一点力量,转腕运剑猛搅,忽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身体已经腾云驾雾般的飞上了半空。我再没有余力作任何的动作,只能任由自己向远方掉落,耳中隐隐听到魔龙凄厉的嘶吼和废墟崩塌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筋骨的剧痛和遍布全身的擦伤,提醒我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我咬牙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出荆棘丛爬上前面的斜坡,看到了下面恐怖的景象:体无完肤的魔龙静静的蜷伏在血泊之中,它周围一箭方圆内的一切都化成了碎粉。若不是它剧痛之下把我远远甩出,恐怕这些碎石粉里还会多出我的残肢断骨吧?


  一个月后,我背着装满魔龙血的皮囊,拖着魔龙的双眼站在了部落前的空地上。族人们全闻讯冲出来,纷纷欢呼着抓起地下的泥土向我投掷。酋长在两个族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三年不见,他已经明显的苍老,让我悲哀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对我的成功归来并不如何兴奋。等到族人的情绪平静下来,他主持了简短的仪式,将魔龙血和双眼送往祭坛,然后让我一个人扶着他回到了他的洞窟。
  面对面的坐下来,他久久的凝视着我,眼里凝聚出越来越浓的悲哀。
  “孩子,你可以看出来,我快要死了。三十年,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已经太长。为我祈祷吧。”
  我伏地跪倒,颂道:“当龙神发出死亡的召唤,我们必须欣然前往。身体回归大地,灵魂飞向永生。”
  “孩子,你大概怎么也想象不到为什么我让你单独在这里为我祈祷——因为你很可能在我之前死去。”说着,他把右手覆在我的前额上,赐给我祝福。
  “孩子,我看出了你眼里的迷惑。现在静静的听我说。从我们的种族有记载的那天起,圣宫和我们自己就一直是丝丝相连的两个谜。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每个人背上与生俱来的龙纹图案与圣宫大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不知道有多少勇士曾试图进入圣宫,大多数的人根本无法求开大门,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就在门前化作了青烟。记载里,前前后后仅有十二个人求开了大门,进入了圣宫内部,却从没有一个能回来。魔龙其实和圣宫毫无联系,那是以前的某个酋长假借龙神的旨意订立的族规,为的是禁止族人再涉足圣宫——因为以一个人的力量杀死魔龙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同时,因为魔龙的猎食危及到我们的生存,我们一直把它视作是恶魔的使者,不择一切手段的捕杀它。后来,魔龙几乎灭绝,也就没有人再妄图进入圣宫。”
  我终于忍不住插口:“可是我父亲……”
  “听我说,孩子。你父亲是个天才。过去人们只是把神力当作象空气和食物一样的维生元素,从没有人想到过象他那样运用神力,也从没有人能在身体里积蓄象他那么多的神力。拥有了这种超出体力之外的力量,也使他拥有了与魔龙一拼的实力。可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我猜他是直接进入了魔龙的洞穴,在狭小的空间里被魔龙震坏了内脏。否则他不会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伤痕,更不会留下那唯一的一句话。而你,从小就显示出更超过你父亲的战斗天才,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只要这世上还有魔龙,你就一定能杀死它。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放任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了吧?因为只有我知道,即使你杀死魔龙,等着你的也几乎肯定是条死路。”
  我垂下了头,一时间只觉得万念俱灰。族人的希望,父亲的遗志,我的理想,都变得毫无意义。对于我,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杀死魔龙进入圣宫,如今老酋长的这番话使得我的生命突然失去了方向。
  “尊敬的酋长大人,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的。能死在圣宫里,已经是腾图莫大的荣幸。”
  老酋长抬起他混浊的眼睛望向洞顶,仿佛可以穿过它看到外面的天幕“孩子,不要灰心。如果进入圣宫真的是毫无意义的送死,那么我宁可再亵渎龙神,也要以他的名义阻止你。事实上,我最后的希望已经完全寄托在了你的圣宫之行上。”
  我的希望又如火焰般燃起:“请酋长大人指引我。”
  “我以自己和历代酋长千年的经验断称,不论过去还是将来,都不会再有比你更强大的龙族勇士。如果你也解不开圣宫之谜,那就是龙神真的舍弃了我们,让我们灭亡。千年来,龙神为我们开拓的神圣的净土不断被恶魔侵蚀,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浓黑的天幕已经被恶魔千年的侵扰消耗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的裂隙布满了恶魔投下的利刃;从魔境吹来的邪恶的热风扫荡着每一寸大地,晶莹圣洁的冰雪开始融化成污浊的泥浆;洁白美丽的冰原变成了乌黑残暴的波涛,贪婪的侵吞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壤;诡异的绿色生物开始大片滋生,放出的毒气使我们难以呼吸;龙神的力量渐渐消散,使我们的种族日渐衰弱……面对这一切末世的征兆,渺小的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如果再不能唤回龙神重临大地,那么当天幕彻底消失,恶魔的种族再度繁盛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末日了。而我确信,圣宫一定和龙神有关,因为只有龙神无边的力量和神通才能建成那么美丽圣洁的大门。我期待着你能找出它,拯救我们龙族。记住,能帮助你的只有两样:你的神力和你的虔诚。不要对面临的任何艰难险阻心存恐惧和怨愤,那定是龙神对他的子孙的考验,因为他从不会垂怜于弱者。”


  全族的人都集合在圣宫大门前的空地上。酋长不知哪里来的精神,稳稳的站在大门前,一手抚着魔龙的眼珠,一手挥舞着法杖,口中高颂着祭文。族人依着酋长的指示,整整齐齐的跪倒,捧起一抔泥土洒在自己头顶,然后全身匍匐在地,默默祷告。知道了族规真相的我只觉得这神圣的一切说不出的荒谬。我暗暗抬头,审视着深陷在龙山山壁里的圣宫大门。它大约一人半高,方方正正,正中间一条笔直的竖线,将它分成左右两半,细线的两边各嵌着一个变换着红绿色荧光的圆盘。门的材质是一种奇异的金属,平滑如镜,闪着眩目的金色光泽。千年以来,它的表面不曾积下半粒灰尘,更没有人能在它上面划出一道痕迹。顶端的门框上,一颗拳头大的明珠洒出淡淡的银光,把门前的大片空间笼罩在内,跪伏在银光里的族人都像是失去了实体的影子,亦幻亦真若隐若现。就在此时,酋长拔出了皮囊的塞子,魔龙血激射而出,喷遍了整个圣宫大门。一片鲜红里,那与我们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的龙纹清晰的显现出来,但只是片刻,魔龙血已褪尽,竟没有半滴能留在那平滑的表面上。
  酋长退了下来,族人们也跟随着酋长,跪伏着倒退开去,在远远的地方停住,门前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在族人崇敬的目光下,我挺身站起径直走到门前,遵照酋长的指引,凝聚心神想着此行的目的,祈求着龙神的眷顾,把双手按在了那两个略微嫌小的圆盘上,等待龙神的裁决。一阵麻痒从手掌上传来,同时,顶端的明珠忽然透出一束红光,直射入我的顶门。我的头脑里顿时涌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自己整个透明起来。这一切只在瞬间结束,红光消失,大门无声无息的向两边滑开,门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我头脑里响起:“分析结果:非注册访客,姓名腾图,黄种人变种,男性,身高三点四二米,体重二百五十八公斤,绝对年龄八点三岁,亚太语系中国语子集,龙族十三号。武器配备:原始弓箭,原始剑。武器动力源类型:肌肉力量,核辐射能。危险等级:零级。来访目的:探求种族起源,寻找宗教神明。访问接受,访客权限:三级。”
  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可我早已两腿发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我已经确信无所不知的龙神就住在这里。身后族人们的欢呼就象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勉强定了定神,我义无反顾的踏进了门内,准备接受龙神对他的子民的任何考验。
  门在我的身后无声的合起,忽然脚下一轻,血液向头顶涌去,说不出的恶心难受。好半天我才意识到,整个房间正高速向下落去。同时,我更惊讶的发现,这里的空中没有丝毫的神力存在,令我感到说不出的虚弱和惊慌。不知过了多久,浑身一沉,耳中听到清脆的“叮”的一声,下落的房间停了下来,门再次滑开,眼前是一条空荡荡的长长的通道。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请接受除尘检疫程序。”我跨出小房间,忽然脚下一动,险些跌倒,这才发现地板竟然在向前移动。我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两侧的墙壁不停的向后退去,从墙壁上的各个空洞中不停的射出各种气流和光线,我只觉得一时浑身酸麻,一时头昏脑胀,一时剧痛难忍,一时酣畅舒适。终于到了通道的尽头,前面的门自动打开,我又进入了一个小隔间。几束光线扫过我的身体,面前的门上一排绿灯逐个亮起。到了还剩最后一盏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各项指数达标,准许进入基因研究所。请腾图先生注意:您被授权观看研究所内的每一个房间,每一项设施;您被授权对看到的任何事物提出疑问,但不保证能得到回答;您必须保证不触摸研究所内的任何物体;保证服从研究所在必要时刻对您的行动发出的任何指示。您必须同意您的一切行动处于研究所的严密监视下,当您有超越权限的举动,研究所有权即时做出从一般性警告到毁灭性打击的一切反应。您是否接受这一协议?请发声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先生”是个什么东西,可至少知道是对我说的。费了好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这番古怪的说话的核心意义:可以看,不明白可以问,不可以摸,必须听话,否则他会杀掉我。他竟然还问我是否接受,龙神的旨意我怎敢违抗呢?我拜伏在地:“无所不能的龙神啊!您的子民接受您的一切安排!”最后一盏绿灯亮了:“协议签署,声音记录归档,查询编号:0086570013。”
  面前的大门瞬间滑开,眼前是一个明亮酷热的圆形大厅,充盈着让人根本无法呼吸的毒气。我立即凝聚体内储存的神力把自己保护起来,可怎么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惧——这里的空间没有任何神力可以吸收补充,而一旦体内的神力耗尽,无论是可以熔化坚冰的酷热还是有毒的空气,都足以在瞬间置我于死地。我走进大厅,茫然无主的东游西逛。“这里是前厅,您的左侧通往员工个人休息区,右侧通往计算机控制中心,前方是工作区,下层是核动力能源中心。”
  “我只想找到赐予了我们生命的龙神,祈求他再次降临,驱走恶魔,保护他虔诚的子孙。”
  “访客请求分析结果:请前往右侧计算机控制中心末端主控室,观看任飞博士留言。”
  我向右侧走去,穿过了一扇大门,里面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分布着一个个的小房间,装满了奇怪的东西,有小盒子样的东西前面嵌了一片镜子,有嗡嗡作响的大柜子,甚至还有一间屋子站满了有头有手脚的小金属娃娃。我突然发觉,这一切有好多竟然象极了我在废墟中见到的残片。这里的空间已经非常狭小,我不得不弓着腰前行。一直走到尽头,进入了一个大房间。房间的正中是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遍布着五颜六色的闪亮的斑点和突起,对面的墙壁一片漆黑。我走到案前,正茫然没有头绪,漆黑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一个穿着怪异衣服的中年人出现在我面前。我惊异万分的走过去,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却只摸到温温的墙壁。但是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这个人的话完全吸引了。
  “我已经不指望还会有人来看到这一切,听到这番话了。由于我的错误,使我最心爱的星球提前面临了毁灭的命运。但是无论如何,毕竟我最终的目的已经实现,也许再过几千几万年,它又会回复远古时的美丽。如果我播下的人类生命的种子还有哪一支能存活下来,并且确实能从改良的基因里留住些文化和智慧,从而最终寻到了这里,那么,我的子孙,让我告诉你这一切一切的前因后果吧。只希望你们不要再走上我们的路。”
  接下来,他的话配合着墙上闪过的各种影像,给我讲述了一个比任何神话传说更夺人心魄的故事。


  公元2150年,人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时代。一方面,人体科学,特别是基因学突飞猛进的发展,使人类对自己生命的控制几乎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每个人从一出生就对已知的所有疾病免疫,体能和智慧都达到了顶峰,甚至于长生不死已将成为现实;另一方面,人口的爆炸性增长和人类的大肆挥霍,使得地球的资源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而太空资源的开发和星际移民计划却一再受挫。于是,末日情绪笼罩了全人类,国家之间的利益冲突日渐尖锐。而因为大多数国家都已经拥有了足以摧毁任何敌人的核力量,谁也没有使别国屈服的资本。各国之间的小规模常规战争日渐频繁,不断升级,毁灭性的核战争一触即发。
  任飞博士是中国的一名独立研究的基因学家,同时也是个绿色和平主义者。他一直对人类蔑视自然的破坏行径痛心疾首,更对整个地球生态环境的将来忧心忡忡。作为一名独立基因学家,他不隶属任何机构,依靠商品化的研究成果,逐渐拥有了自己的设施先进的拥有顶级核爆防护能力的大型地下研究所。他曾对人类基因的改良做出重大贡献,目前正试图通过基因改造使人类从出生起即带有一定的基本能力,包括运动求生技能、交流协作技能等。
  就在研究已经初见端倪曙光在望的时候,一次实验,偶然的制造出了一种极端恐怖的基因病毒。这种病毒只针对人类基因生效,通过破坏机体的再生能力而在短时间内致命;它的适应能力和繁殖能力极强,能迅速覆盖任何恶劣环境的每一个角落;它能够通过任何接触途径进入人体,潜伏期长达一年之久。虽然任飞博士随即研制出了这种病毒的抗体基因,但是同时,一个疯狂的念头也在他的头脑中冒起,而且再也无法压制下去——兵不血刃的灭绝人类。
  博士再也无法抵抗这个念头的诱惑。人类灭绝后,自然规律将重新统治地球,物种自由发展,环境停止恶化,地球生态和大气成分将逐渐恢复到上古时代的状态,大地将重新葱绿,天空将重新湛蓝,海洋将重新清澈,已有的物种将重新繁盛,新的物种将逐渐滋生……
  “人类造下的孽,就让人类自己来补偿吧。”博士下定了决心。他借采集样本的名义,把通体涂满了病毒的容器交给属下的雇员们,将他们派往世界各地的沿海。这种全新的没有任何自然抗体的病毒一散布出去,立即以几何级数增殖,通过水源的污染迅速遍布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全人类,除了悬停于宇宙空间的极少数,都无一例外的受到了感染。博士只为自己一人植入了抗体,为的是他对人类的最后一线希望。他解雇了所有的职员,秘密的改造了自己的研究所。他要给人类一个再生的机会——那是数千个直接通过基因克隆出来的人类生命,当然都已经植入了病毒抗体。他们分属世界不同的种族,内部都包含了博士尚未得到验证的研究成果:与生俱来的基本技能。他们被分别存放在特制的维生容器内,装入了十几艘全自动飞船。两年后,当他们长成,人类也已经彻底的灭绝。那时,飞船将依照编制好的程序,把他们送往地球的各个大陆投放。至于能否生存下来,就让自然去决定吧。同时,博士也编制了一套访客审核程序,将在人类灭绝后使研究所转入电脑自动控制,等待幸运生存下来的新人类的访问。
  一切准备周详,博士静待人类悄无声息的灭绝。可是,随着病毒逐渐开始发作,他万万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大量人口死亡,使很多国家陷入了恐慌。终于,某一个沿海小国率先向假想的敌国发射了核弹。疯狂传染得远比病毒更快,整个地球几乎是在一瞬间丧失了理智,各种各样的核弹飞满了混浊的天空,落遍了支离的大地,甚至于没有一个太空目标能逃过打击。一转眼,地球上已经只剩下深藏于地下工事里的人,而他们最终也无法躲过病毒的攻击。人类彻底灭绝了,但他们在灭绝前,还是毁掉了地球的环境。
  博士在他的坚固的地下研究所,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的发生,象经历一个醒着的噩梦。当外面的狂暴归于平静,他已心如死灰。残破不堪的地球上,现在也许只剩深海还留有一些生命了吧?不,也许还有一些生命力极强的昆虫和爬行类,顽强的活在远离人群的偏远地带,可也活不了多久了吧……爆炸的热量融化了两极的冰雪,地表现在已是一片汪洋。不过核严冬将马上来临,那时,不但两极的冰层将重新冻结,恐怕地表上将不会再有液态的水存在了——或者某些地热活跃的地方是例外。陆地上的生命将从这里滋生。无论怎样,已经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也许地球就此成为一颗死星球,也许,陆地和深海残存的生物还能依赖地热的能量继续他们的生命,和大气形成良性循环,从而开始地球漫长的再生岁月。  可是,没有人能预料核辐射对生命的影响。已经得到证明的仅仅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变异生物,普遍会发育得更快更猛,生长得更高更大。然而象这种规模的核爆,已经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了。无论怎样,博士都已经厌倦了去想。当陆地重新浮出水面后,他留下了对事件始末的详细叙述,启动了研究所的自动控制,然后,升上了地表,走进了他曾经全身心热爱的,现在已是致命的自然。


  剩下的,我已经全明白了。到了预定的时间,自动控制系统依然把那些人类生命种子如期撒向了大地,与博士血脉相通的中国人,就留在了研究所的地表出口。其他分支看来是凶多吉少,因为在我们的历史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另外的人类。而我们这一支新人类抓住了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强烈的核辐射中发生了变异。虽然寿命大大缩短,却变得更强大,完全适应了低温和全新的大气成分,而且把本来致命的辐射能变成了生命的能源。博士的研究成果被证实是成功的,我们的确一出生就能奔跑运动寻找食物,也生来具有语言和智慧。其他生命也远比博士的想象更顽强,很多物种经受了血与火的洗礼,在辐射中发生了适应性变异并且存活了下来。核严冬也并不象人类想象的严重,依然有残余的阳光能透过大气到达地表,这已足够供一些顽强的植物生存,而这些植物又在进一步的改造大气。确实,在这种良性循环之下,“上古”时代的那种自然环境已经开始重生了,不久的将来,一个生机盎然的地球又会出现。
  可是,我的种族将走向何方?现在,我已经知道,我在这个研究所里所感受到的“酷热”,呼吸着的“毒气”,正是自动控制系统制造出来的“古时”的最佳环境,而我赖以抵御这致命的一切的所谓“神力”,竟然反而是真正摧毁生命的核辐射。老酋长所说的“恶魔的反击”造成的种种迹象,竟然是地球生态环境再生的足音——或者可以叫做“自然的反击”。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就是此时,我感到自己储存的“神力”已濒临耗尽的边缘,酷热和毒气已经越来越难以忍受。我不由得想起过去曾经进来的那十二个龙族勇士。可以想象,不会利用“神力”保护自己的他们,恐怕一进入大厅就迅速死亡了吧?自动控制系统大概会对他们的死因由衷的莫名其妙——谁会想到这世上竟然有受不了氧气和零度以上“高温”的“中国人”呢?现在,耗尽了能量的我也要面对同样的下场。我已经无力再返回地面,也不想再返回。我将如何面对酋长,面对我的族人?告诉他们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龙神”?告诉他们真正的“恶魔”实际就是我们自己?告诉他们我们本来就是变异的脆弱生命,本来就注定了灭亡?告诉他们我们祖先对自然犯下的罪行,现在要由我们的灭绝作最后的偿还?不,我真的无法面对这一切……
  墙上,任飞博士说:“我要走了。我的地球,祝你好运;我的子孙们,也祝你们好运。”
  我颓然瘫倒,耳边响起自动控制系统的模拟人声:“腾图先生,您是否需要帮助?”我的嘴角露出了最后一丝苦笑,那么清楚的感觉到生命正离我而去。

 
..2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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